毋庸置疑,全球化是不可逆转的大趋势,世界各国除了积极参与、主动适应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供选择。各国经济发展的实践也表明,主动适应全球化趋势的发展中国家,已经取得了比闭关锁国的国家优异得多的经济发展。正如哈佛大学肯尼迪行政学院院长约瑟夫·奈先生指出的?quot;一个国家如果脱离了全球化的进程,就会使得自己不能发展。例如,有些国家完全脱离了全球化的进程,比如说朝鲜。另一方面,有很多国家利用了全球化的进程,比如新加坡、马来西亚、西亚和韩国,因而他们取得了非常大的进步。"
但是,饶有趣味的是,这样一个被视为必然趋势的全球化,却在近年来遇到了越来越强烈的挑战。不必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会议频频受到反全球化者的冲击,不必说世贸组织谈判经常收到反全球化者的抗议,单单从2001年一月在瑞士达沃斯举办的世界经济论坛需要配备大量荷枪实弹的警察来护驾,就可以见到反全球化者的影响力之一斑了。
考察反全球化者的组成,确实是相当复杂的,既有发达国家中因为面临全球化带动的产业结构调整而利益受损者,也有寄望于从全球化中获得更多好处的发展中国家,也有一些环保组织等;其看法也纷繁复杂,莫衷一是。例如,发达国家全球化的反对者们认为,发达国家政府的决策向大公司的利益倾斜,而没有充分考虑普通民众的要求。环保主义者认为贸易精英们和经济实体做出的决定不民主,导致环境被破坏;工会方面认为约束不力的贸易活动引来了大量劳工从缺乏健全劳动保护机制的地区大量流入;人权组织和学生团体则认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推出的政策以牺牲当地经济为代价,进一步纵容工厂的劳工保护不善;发展中国家全球化的反对者则更多地呼吁发达国家拆除贸易壁垒,等等。
我们可以轻松地指出,这只是一帮乌合之众,试图阻止全球化的进程无疑是螳臂当车;我们也可以运用现代的经济社会政治分析工具,全面地批驳他们的可能会被证明是十分错误的看法;但是,如果我们希望持续、平稳地推进全球化的进程的话,他们的看法和行为中的合理成分就值得反思和汲取。至少,他们提出了一些问题,而其中有许多问题,我们并没有寻找到完美的答案,因为全球化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新的挑战。
因此,直面反全球化者提出的问题中的合理成分,清醒地把握我们目前还不能把握的趋势,是我们推进全球化的现实基础。
一 以规模日趋庞大的国际游资冲击为代表,国际经济波动将会相当剧烈,但是目前我们还难以有效实施监控和协调
金融的全球化是经济全球化的重要推动力量,而国际金融市场上大规模的投机资本的兴起则是最为引人注目的现象之一。据初步统计,目前国际游资的规模超过7万亿美元,截止到20世纪的最后一年,全世界每天跨越国界的货币流通量平均约为1.5万亿到2万亿美元,比10年前的1989年增加了10倍。这种跨国界的货币流通量已达到全世界每天新增GDP产值的700倍,是全球股票市值总额的10%。这些投机资本的一个较小的部分就可能对一个中等经济规模的国家形成显著冲击。与各国有限的外汇储备等传统的抵御工具相比,国际资本的巨额流动和国际金融投机活动的规模远远超过许多国家的抵御能力,而且目前我们也缺乏有效的监控手段。尽管经济学家大多相信自由贸易,但是,我们目前还不能证明,资本的自由流动究竟对于一国经济的影响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针对国际投机资本的发展,也有不少人建议加强金融监管的合作。但是,金融监管国际化和国际和作所要求的统一监管标准和方法,在世界各国金融体系和金融机构发展程度差异甚大的情况下,将越来越多的遇到各国金融监管制度环境不同,与金融监管趋同之间的矛盾,并成为影响经济稳定的重要原因之一。
同时,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推进,各国经济的相互依赖性空前加强,于是,经济波动和危机的国际传染便成为经常性的而且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任何一个国家的内部失衡都会反映成为外部失衡,进而很快影响到与其具有紧密贸易和投资关系的国家,最后极有可能将所有国家不同程度地引入失衡与危机的境地。1997年发端于泰国的东南亚货币危机之所以引人注目,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次危机兴起于一个发展中国家,但是却通过全球化的紧密联系,迅速扩张到全球,导致全球经济的不稳定。
另外,发展中国家为了更多地吸引外资,在外资总量一定的条件下,必然会竞相展开优惠政策的竞争,这就迫使一些发展中国家过激地采取了一些放松管制、开放市场的决策,直接导致其国内经济的波动,并可能向国际市场传染。发展中国家常常在批评发达国家方面达到一致,但是,一旦涉及到具体的政策合作,就会出现相当大的政策分歧,例如,最近古巴的卡斯特罗建议石油输出国阻止对发展中国家采用比发达国家更低的价格,以减低石油价格大幅上涨给发展中国家带来的过大冲击,就受到相关国家的反对和抵制。因此,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发展中国家为吸引外资而采取的这种政策竞争不能避免、发展中国家也很难进行有效的政策协调,这种对于经济可能形成的扰动力量也就必然不可避免地存在.
二 当前的国际货币体系明显不利于发展中国家,但是目前我们还不可能发现能够共同接受的改革实施方案
几乎所有的经济学家都承认,当前的国际货币体系是不对称的、是倾向于发达国家而不利于发展中国家的;或者说,迄今为止的国际金融体系是以发达国家的利益为基础形成的,本身既没有反映发展中国家的现实,又不利于发展中国家的发展和防范金融风险。体现这种不平衡的地方很多,如:主要的国际货币都是发达国家的货币,发达国家通过发行国际货币就可以获得大量的铸币税收入,而本来外汇资金短期的发展中国家还需要用宝贵的资源来换取这些国际货币、并且以极低的回报以外汇储备的形式保存起来;在国际范围内发挥支配作用的都是发达国家的金融机构(如跨国银行、投资基金等)等,这种国际货币体系的不对称,会加剧全球化过程中的不平等现象,也会加剧全球化进程中的经济波动。
同时,全球化水平不断提高的国际金融系统目前极为脆弱,一些国际性多边阻止(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往往只能在危机出现之后做出反应,例如,亚洲金融风暴之前,谁也没有指出过危机的存在。
围绕国际货币体系对于发展中国家的不利的制度设计、以及其内在的不平衡性,多年来包括部分发达国家专家在内的许多学者大力呼吁尽快改革现行的国际货币体系。从变革的思路看,无非包括计划派和市场派,发展中国家更多倾向于计划派的观点,即积极建议加强对国际金融市场的管制、通过行政分配的手段将更多的储备资源分配到发展中国家等;发达国家倾向于市场派,认为对于国际货币体系的演变必需尊重市场的要求和内在规律。目前,这两种观点代表各自的利益,难以通过争论获得共识。
因此,从发展趋势看,当前的这种有利于发达国家的国际货币体系还将延续下去,近期内发展中国家也难以奢望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中获得实质性的益处,关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争论更多的还会是一种学术性的探讨而已,全球化的实质就是全球范围内的市场化,在市场中是以资本和实力来说话;发展中国家现代试图期望国际金融组织在全球化进程中注重建立所谓公正合理的国际经济政治秩序,使大多数人获益,进而要求国际金融组织公正地代表全球经济发展的根本利益,确立专业准则,恪守政治中立;但是,在当前的格局下,这对于国际金融组织显然是一种苛求,因为一些主要的国际金融组织,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本身就是以最为典型的市场化的方式-股份制的组织形式来建立的,拥有绝大部分股权的发达国家自然占据支配地位。发展中国家在这种状况下能够做的,只能是呼吁和争取,呼?quot;改革的进程不应该完全由发达国家主导,必须由发展中国家参与",期待发达国家"一定要认真考虑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呼声。"
只要这种不对称的国际货币体系依然存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因为这种不对称的国际货币体系而扩大发展差距的可能性就始终存在;在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难以取得改革共识之前,这种国际货币体系始终会成为全球化推进中的隐患之一。
三 全球化导致的收入分配差距有现实的合理性,但是过大的差距可能会威胁到全球化的平稳推进,而目前我们还没有寻找到有效的缩小收入差距的方法
全球化的推进,使得跨国公司能够在全球范围内优化资源配置,获取巨额的利润,于是,我们看到,一大批跨国公司获得了长足的发展,《财富》500强在2000年的盈利增长超过30%;一大批超级富豪不断在发达国家崛起。与此形成对照的是,发展中国家从全球化中也获得了不少的益处,其经济增长有所改善,人民收入有所提高,但是,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却在事实上扩大了。
让我们用数据来说话:据世界银行统计,1983年低收入发展中国家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为高收入发达工业化国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的2.4%,即后者等于前者的43倍;到了1994年,这一比例降低为1.6%,即后者为前者的62倍。
另外的统计显示,居住在63个发展中国家的占世界人口60%的人仅得到世界收入的6%,人均每天不足2美元。
联合国统计显示,全球仍有一半人口没听过电话,非洲有40%的成年人不能阅读。在世界著名企业家都富可敌国的时候,非洲大陆至今还有30多个国家无法解决庞大的外债问题。粗略地测算,世界上最富的3个人,他们的富裕程度加起来,可以相当于最穷的47个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之和。
应当承认,发展中国家从参与全球化中获得了不少的益处,但是,在分享全球化的好处方面,发达国家无疑占据了绝大多数。作为资本和先进技术的主要拥有者,发达国家总是处于全球化的中心地位。这种相对优势使它们在价格制定方面具有主导权,不可避免地会使其在与处于边缘地位、作为劳动主要拥有者的发展中国家进行交换时获得更多的利益。众多的发展中国家,由于历史的原因,经济结构相对脆弱,资金匮乏,技术落后,市场发育不成熟,因而在分享全球化的益处时所得有限,因而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日益严重的社会现象,那就是在发展中国家状况有所改善的同时,世界经济发展不平衡的加剧,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贫富差距在逐渐拉大。据联合国统计,最不发达国家的数量十年前是36个,五年前是42个,现在则增至48个。如果考虑到当前的国际货币体系中发展中国家的货币经常遭受冲击而贬值、进而导致国民生产总值名义值的减少,那么,发展中国家所获得的就更少,据简单测算,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中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国高达20%-50%的货币名义贬值,就使它们的国民生产总值名义值倒退了10年。
全球化是人类发展的不可逆转的大方向,所有的参与国家都能够不同程度地从中得益,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发达国家在获取利益方面是居于主导地位的,这必然在客观上加大全球范围内的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发展差距;这种差距确实是市场化竞争的结果,应当说是有效率的,发展中国家不能更多地分享全球化的收益也是有现实原因的。但是,如果这种发展差距不断扩大的话,那么,全球化就可能面临来自部分获益甚少的发展中国家的不稳定的威胁。任何冷静的人都不能不承认,如果全球化只是主要给世界百分之二十的人口带来了大量益处,它不是一个可持续的全球化。
但是,我们的难题是,即使是在一个市场化的国家,要用市场化的调控工具,在不损害市场效率的情况下有效减少收入分配的差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是在全球范围内,在不同的主权国家之间。
四 发达国家既得利益阶层对于全球化带动的产业结构调整的抗拒会增大全球化推进的难度,但是,这种产业结构的调整在长期内又是不可避免的
在反对全球化的声浪中,来自发达国家的同样不容忽视。但是,如果撇开抽象的口号,他们的不满与发展中国家的不满很难说有多少一致的地方,实际上,发达国家的反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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