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是大脑的一种重要功能,它调节着人的认知和行为。抑制也是语言理解过程中一种不可缺少的、重要的加工机制。有关语言理解的研究,过去强调心理表征的建构,并且用有关概念的激活扩散,无关信息去激活来说明这种建构的过程。去激活中尽管包含了抑制的思想,但对抑制机制并未加以实质性的说明。目前,人们开始关注抑制在语言理解中的加工机制即抑制是如何进行的,有何特点,受哪些因素的影响等问题;进而关心抑制和激活这两个过程在语言理解中的相互关系。
1 语言理解中抑制机制的概念和分类
Bjorklund与Harnishfeger把抑制定义为一种基本的认知压抑,它阻止与任务无关的信息进入工作记忆,或把无关信息从工作记忆中排除出去,从而有助于任务的执行[1]。Hasher与Zacks认为抑制负责监控哪些信息应进入工作记忆,并根据当前加工的要求编辑工作记忆的内容[2]。而Gernsbacher所说的“抑制”(suppression)是指一种积极降低已激活了的与当前任务无关信息的激活水平的加工过程,这一过程包括了自动加工和控制加工这两方面[3]。
总之,抑制是指阻止无关信息进入或保持在工作记忆中,且使无关信息在总体上不损害认知加工的一种主动压抑过程。抑制受损将导致无关信息的激活、保持与提取,从而影响对有关信息的加工。
对于抑制可以有多种分类方法,根据加工的目的性或意识的参与程度可以将抑制分为自动抑制(automatic inhibition)与有意识抑制(intentional inhibition)两类。自动抑制也需要注意的参与,但并不是有目的的加工过程,可以阻止(gate)某些信息进入工作记忆或清除工作记忆中的无关信息。
2 语言理解中抑制机制的有关理论
2.1 建构—整合模型(Construction-Integration Model, CI Model)
Kintsch提出的建构—整合模型用来说明人是如何对句子和课文进行理解的。该模型认为,理解过程由建构和整合两个阶段组成。第一个阶段是建构阶段(construction phase),是根据输入的语言信息,结合理解者的目的与知识,以自下而上的方式建构一个原始的、不连贯的命题网络的过程。该过程主要是自动加工的过程,受意识控制较少,相对不受语境制约,所用规则也极为粗糙,所形成的表征结构松散,混杂着许多无关的信息。第二阶段为整合阶段(integration phase),这是一个受意识控制的,满足各种限制的加工过程。它通过扩散激活或抑制的加工机制,进一步激活与语境一致的信息,并清除先前命题表征中的无关信息,使不符合语境的命题去激活,并整合词汇、句子和课文的信息,逐渐形成一个有序连贯的稳定的心理表征[4]。由此可见,无关信息先激活,而后受到抑制。Kintsch的建构—整合模型首先将抑制的思想引入到语言理解过程,并且认为抑制与激活有着类似的加工方式,即通达扩散的方式激活有关概念并抑制无关的概念,而且抑制的加工过程属于控制加工;但是该理论对抑制的机制缺乏实质性的说明。
2.2 结构建造框架(Structure Building Framework,简称SBF)
Gernsbacher提出的结构建造框架理论认为,语言理解的目的是要建构一个连贯的心理表征或结构,包括奠基(laying a foundation),映射(mapping),转移(shifting)3个过程。首先,利用最初输入的信息建构一个基础结构,即奠基。其次,当新输入信息与原结构较为一致时,就把新信息映射到该结构上,从而使原结构不断发展,这就是映射。当新信息与原结构不一致时,则转而开始建立一个新的子结构,即为转移。结构表征的建造材料是记忆单元(cells),记忆单元由输入的信息自动激活,信息一旦激活便传递加工信号,增强有关记忆单元的激活,同时抑制其他无关记忆单元的激活。如果记忆单元所表征的信息是当前正在发展的心理结构所必须的,则得到增强;反之,受到抑制。记忆单元的激活水平受到增强(enhancement)与抑制(suppression)两种认知加工机制的调节[5]。Gernsbache认为抑制加工既有自动加工也有控制加工,并且认为抑制是一种积极压制(suppress)激活的过程。
由此可见,结构建构框架明确提出,语言理解过程即心理表征的建构受增强与抑制两种一般的加工机制的调节,这比建构—整合模型中关于抑制的思想前进了一步。结构建构框架用已建立的心理结构来说明对新信息的增强与抑制的作用,这是对抑制加工机制的一种比较明确的解释。结构建构框架既然可以包括抑制的自动加工与控制加工,这就使得该理论更具灵活性和解释力。
但是,结构建造框架也是为了说明句子和课文理解过程而提出来的,其理论重点并不在于说明语言理解中的抑制机制;而且,结构建造框架也只涉及句子和课文水平理解中的抑制机制,难以说明词汇和亚词汇水平理解过程中的抑制现象。
2.3 抑制和工作记忆容量(Inhibition and Contents of Working Memory)
Hasher和Zacks将工作记忆与阅读理解、年老化联系在一起,认为抑制效率的下降导致阅读理解加工效率下降和认知老化。他们认为工作记忆在阅读理解中占据重要地位。工作记忆操作的效率、注意的选择和集中影响着抑制机制;而抑制机制在功能上负责限制进入工作记忆的信息,只有那些沿着理解这条“目标路线”(goal path)的信息才能进入工作记忆。“脱离目标路线”(off-goal-path)的信息对建构精细连贯的课文表征来说是无关或边缘的信息。由于注意的大门并不完美,所以一些脱离目标路线的信息有时会侵入工作记忆之中。例如,个人的某些想法,与语境不一致的信息,白日梦等。如果无关信息进入了工作记忆,那么抑制机制应该负责迅速抑制(dampen)这些无关信息的激活。抑制效率的下降会导致无关信息进入工作记忆,并在工作记忆中保留较长时间;进而影响对有关信息的有效加工。Hasher和Zacks认为抑制机制有两个重要的功能:阻止通达和负责清除的功能。阻止通达是指限制进入工作记忆的信息,确保与当前任务直接有关的信息进入工作记忆,将那些与当前任务无关的信息阻止在工作记忆之外。清除功能是指将无关的信息从工作记忆中清除出去,包括清除那些先前有关,但随后由于话题的变换或实验任务的改变而变成无关的信息[2]。
Hasher和Zacks强调工作记忆操作的效率、注意的选择和集中以及抑制机制在语言理解中的作用,这很有意义。但是工作记忆效率、注意的选择和集中与抑制机制的关系比较复杂,它们之间如何相互影响,现在还不清楚。更为重要的是,Hasher和Zacks所说的抑制机制与语言理解的加工过程是分离的,这就难以说明语言理解过程中抑制机制的实质。
3 语言理解中抑制机制的有关研究
为了保证有效阅读理解,读者或听者需要对来自于语言内外无关的或不适当的信息进行有效抑制,以保证激活适当的意义,建立适当的心理表征。语言理解中,抑制过程可以在亚词汇、词汇、句子和课文等多个水平上发生。
3.1 对语言内部无关或不适当信息的抑制
3.1.1 词汇加工中的抑制
词汇信息加工的“多层次交互作用模型”(multilevel interactive activation model,简称MIA)认为,词汇加工包括由低到高的字素、词体、词素和复合词等多个层次,最后通达词义。视觉呈现一个词时,它将从底层开始激活各层次上的词形单元或“结点”。激活也将传播到与各层次上词形单元相连接的读音单元和概念表征单元。在层次结构中,激活既可以往上扩散,也能向下传播来加强低层次单元的激活水平,即交互激活[6]。词汇的语音加工依赖于读音单元的激活,字素、词体和词素层的语音加工之间存在合作与竞争。例如,词的不规则性延迟了命名反应时是因为字素—音素层次的读音输出与词素层次的读音输出之间发生了冲突,所以词素层次的读音需要抑制字素—音素层次上的读音。在词体—尾音水平上发生的一致性效应(consistency effect)说明词体激活一个以上尾音后产生了竞争。
在汉语字(词)的加工中,亚字声旁激活与整字语音激活之间也存在促进和抑制。周晓林等认为在汉字阅读中整字与亚字是平行加工的,在汉字的识别过程中,成字声旁(或形旁)的字形结构从整字的视觉输入中抽取出来,匹配到它们自身的字形,语音和语义表征上,这种匹配与整字的加工平行进行,导致整字和声旁的语音激活之间的合作与竞争。如果声旁的语音激活与整字的语音激活一致,它们将相互支持。如果声旁的语音激活与整字的语音激活不一致,它们将相互抑制。他们在实验中发现,当启动字(如“紫”)与合体目标字(如“猜”)的声旁有语义联系时,对合体目标字的命名时间会延长;即声旁的语音激活对整字的语音激活产生了干扰[7]。汉语合成语中词素意义加工与整词意义加工之间的也存在促进和抑制。如,启动词“华丽”可以促进对目标词“华贵”的加工,但是启动词“华侨”在获得充分的加工时间后,会抑制目标词“华贵”的加工[8]。
以上所述的词汇和亚词汇加工中的抑制一般属于自动抑制的性质。
词汇歧义消解的过程及其抑制机制。在无语境条件下,歧义词多个意义是顺序激活的。歧义词的主要意义首先通达,随后歧义词的次要意义得到激活。如果歧义词得到充分的加工时间,那么注意将集中指向于歧义词主要意义,次要意义受到抑制。所以,与次要意义有关的探测词出现后,需要重新引导注意到达心理词典中次要意义的位置[9]。在一定的语境条件下,语境能引导读者通达歧义词的合适意义,与语境不一致的意义受到抑制。Simpson在一个实验中给被试呈现一个歧义词,在歧义词呈现后200ms,呈现探测词,要求被试对探测词进行命名,这是一轮实验(trial);例如,BANK-MONEY。同一个歧义词在间隔0,1,4,或12轮实验后,再次呈现给被试,其后的探测词可能偏向先前的探测词的意义(一致),如,BANK-SAVE;可能偏向歧义词的另一个意义(不一致),如BANK-RIVER。结果表明,与控制条件相比,在一致条件下被试对探测词的命名时间较短,在不一致条件下被试对探测词的命名时间较长。这说明,先前对歧义词某个意义进行加工的过程,可以作为一种情节(episodic)语境,对随后歧义词意义的通达产生影响;所以,与先前一致的意义得到促进,与先前不一致的意义受到抑制[10]。Simpson认为本实验中抑制的性质类似于负启动。
3.1.2 句子理解过程中的抑制机制
3.1.2.1 语言歧义消解过程中及其抑制机制
语言理解的目的在于建构一个有序连贯的心理表征,所以需要阻止无关信息进入工作记忆或将无关信息从工作记忆中清除出去。歧义词多重通达模型认为,歧义词的多个意义都得到通达,随后与语境不一致的意义受到抑制。而选择通达模型则认为,语境能引导读者通达歧义词的合适意义,同时阻止其不适当意义的通达。两种模型都得到了一些实验证据的支持,这表明词汇歧义消解过程中的抑制有两种作用方式,其一是歧义词的多个意义首先激活,随后与语境不一致的意义受到抑制,被排除到工作记忆之外。其二,与语境不一致的歧义词的意义从开始就受到抑制,被阻止在工作记忆之外。例如,Swin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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